吴投文老师诗歌《空白》诗评大集粹
2017-01-03 13: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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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黄土层   幽林石子  刘斌   李石光   何均   红海滩   子青悠然   张无为   吴谨   卢辉】


“创造孤独”从空白开始

——读吴投文诗歌《空白》

  黄土层



美学家蒋勋写了本书叫《孤独六讲》,他从情欲、语言、革命、思维、伦理、暴力六个方面阐释孤独美学,他最后说,美学的本质或许就是孤独。读到吴投文的这首诗歌《空白》,我想这也是一种孤独,姑且名之曰“创造孤独”,也即蒋勋先生“孤独六讲”之外的第七种孤独。吴投文的诗观里有一句话“诗歌是永远向后看的,存在的家园永远在远处,诗人永远在途中,这就是诗人的宿命。诗人有一个现世的身份,但他的现世其实离他很远,他是自我的表象,在表象中呈现出现世的分裂和碎片,他在现世和自我的远离中趋向一种先验的文化身份。”这话说得太深刻了!一语道破了诗人何为:向后看,身后巨大的空白和巨大的阴影连接着现世的分裂和碎片,等着诗人以五尺之躯一寸丹心去弥合,去靠近那个先验的文化身份。而整个过程,因为孤独而创造,因为创造而更加孤独。以下结合这首诗歌,解析一下吴投文是如何利用“空白”这个意象,表述他心中的创造孤独的。
诗歌《空白》采取的是老式的四节十二行格式,有点咏叹调的意味,其风险在于每一调之间是否有层次感有新意,否则容易堕入平面化。好处在于紧凑,简洁,不生枝蔓,更容易直抒胸臆。 1/2/3节没有脱离开“我喜欢一本书中”“ 留下一页空白”“ 我喜欢一首诗中”这样的抒发点,好在每一个貌似平淡的意象枝干上,爆生出了极不平淡的花蕾,读之馥郁满满。“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诗中还要出现一次。而第一次出现,先淡淡提到书中的一页空白,是“为我预留的信仰”,这是第一朵花蕾。我完全同意张无为先生的观点“包含着对现有知识策略与价值体系的怀疑,是对人类文化的反思,也是对文人事无巨细、啰嗦唠叨的某种反讽”,但我要说的是,这里何尝不是预留着诗人对于创造孤独的释放抱怀着渴望呢?如果一本书写得密密麻麻,论证得无懈可击,结论下得放之四海而皆准,那我将何为?这里所谓的信仰,就是我将能做什么的一种志气和冲动。为了更进一步阐释这个意思,诗人在第二节里拉出了“前世的日记中留下一页空白”这样的处女地,这样的贞操来说明“创造孤独”的深切性。注意诗歌里的措辞:是我,在前世留下空白。“里面埋着我的一生”就是“埋着我的今生”,我今生所有的开垦,拓展,建树都在前世里有了伏笔,诗中凸显了诗人主体性的创造孤独。第三节,诗人再次咏唱: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提到一首诗,吴投文的诗观“诗歌是永远向后看的,存在的家园永远在远处,诗人永远在途中,这就是诗人的宿命”再次掠过我们的脑海。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贵如天使都能为了爱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而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的人,也愿意滑入爱的陷阱。虽然过程是艰苦的,但是爱是可以让折断的东西复原,可以使分裂和破碎的东西弥合和完美。这也是创造孤独所期望完成的事情。诗歌的第四节,一反前三节的平铺直叙的结构,而是总结了一生的遗憾:空白太多,太奢侈,而今生能够做的也太有限。只好在午夜祈祷来世完成了。在这里“面对辽阔的虚无,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死亡”这个终结性词语,在诗人看来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正如“我在前世的日记中,留下一页空白”一样,“我”在今世祈祷“辽阔的虚无”也是来世的“一页空白”。这样就将“创造孤独”的命题,做了最大限度的延伸:前世,今生,来世都不曾终止。
吴投文的这首诗歌《空白》总体来说,是一首优秀的现代诗。结构是老式的三加一结构,但是诗句间有很深的开掘性,哲思和知性为其骨,浅白日常的意象为其肉,执着的创造孤独灌注其间。整首诗涵义蕴藉,气息温婉,气势不在小。本来以“空白”为题,极容易被空白的狭义所吞噬,但诗人不受任何影响,创造了诗意的奇迹。蒋勋说“孤独生命可以变得丰富而华丽”,诗歌《空白》自可享此殊荣。
                                                                                2014-2-16 23:51


“空白”散发生命的美好意义

——读吴投文老师的《空白》

  幽林石子


吴投文老师的诗歌一如内心飘逸的流水,走向自然、娴熟、精练、深邃,灵魂的涛声倚于深厚的精神之岸回响,读者能从真诚的汉字中感受到爱与美的悠扬。诗歌语言诡异、奇特,充满个性,且生活现场感浓烈。音韵自然流畅,一气呵成,给读者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诗中有表现社会生活或人性阳光、温暖、灿烂的一面,也有抒发内心苦痛、伤感、无耐的思想情感一角。甚至在深入人性细小的一隅时,就掏出了沉重、混浊而充满异味的一把泥泞。

“空白”是一个装满了失落的名词,同时也盛放着丰盈的远方。人们可以为一次“空白”,而满怀探索的意志,也可以在无数次失败中,把它作为下一个目的地。吴投文老师笔下的“空白”,孤独而不寂寞,清幽而不阴暗。步伐骄傲又深沉,风声追击着隐性的陷阱,把洁净的梦想打开。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本书中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

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留下一页空白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


没有被生活中的尘烟蹂躏过,坚守少年一样的洁白,清泉灌溉着辽阔的生活,呵护着奇妙的灵魂之花。空白之处的花朵,它就在一本书中盛开,芬芳里的词汇,让他散发生存的美好意义。这一页空白之壤,花瓣已在人世的繁华中向每一个方向独唱,也在深厚的根基中飘摇。他还覆盖黑色的阴影部分,使多数人沐浴于阳光中,季节至清至纯,心灵丰盈而富足。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首诗中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并不是所有的陷阱都意味着苦痛与毁灭,并不是所有的坟墓都可以看见死亡。制造暖阳的人也一定被春天抚爱着,因为他们爱得深沉,为心中的另一半流水刻上爱着的人的名字,两种性别的柔情之水溢满这一次的“空白”。一首诗在飞翔,爱着的天使却为孤独者落下,为所爱的人折断翅膀,埋葬在人间的幸福里。落进这样的陷阱是多么幸福,坟墓里没有死亡,只有春雨淅沥沥而下。


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面对辽阔的虚无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是的,“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她只在很远的夜色中闪着点点星火,我们在人世的繁华中越来越失落。欲望的花枝铺满旅程,唯一能呼吸的空白,就是藏到一首诗里,或者被一个音符掩埋。我想吴投文老师在写下《空白》这首诗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无数个明亮的窗口,开在空白的胸口。他可以跳出去,在茫茫的草原上,阔步行走,甚至与马儿一起奔跑。


附:《空白》

吴投文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本书中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


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留下一页空白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首诗中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面对辽阔的虚无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2000年作


【外一首】

一个人的影子生涯

吴投文


我喜欢远游,在旅途上和一个影子对话

对近处的生活我保持忍耐,宽容它的放纵

和贫乏,却不能和它达成默契。我忍住忧伤

小心逃避扑眼而来的纸屑,上面涂着箭头和证词


在夜晚的灯光下,我遁迹无形,而在远方

我作为一个影子出现。我始终未曾到达过我的身体

我甚至未曾到达过远方。远方有多远,才能缩短

我和身体之间的距离?而距离被影子无限分割


当我在远游的途中,一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我必须保持爱与热忱,呼应内心的苦难和激情

而当我沉默,影子替代我活着,并说出生存的真相

但我到底能说些什么?我被远方无限分割


我实际上从未出现。我只是一个影子的替身

出现在另一个影子里,我们同时消失

又在另一个身体里相互追赶,而在远方之远

影子的喊声也越来越远,刺穿慢慢扩大的虚无

2013年3月18日


幽林石子简评:这首诗体现了作者现实生活的一种沉重、疲惫与无耐感,诗中充满对一种简单、纯净与安逸生活的向往。诗中数次出现“影子”这个意象,这是作者自我完美形象的缩影。影子需要灵魂的放逐,而身体被俗世的囹圄捆绑,呈现一个疲惫、忧伤的挣扎时的背影。于是期望去远方,给心灵一个更大的空间,给灵魂一个栖息地,这是最好的归宿。因为近处的生活“放纵”而“贫乏”、“无法达成默契”,甚至还要面对纸屑上的证词,于是随了箭头的指向,去远方,在旅途上找回自己简单纯净安逸的影子。在俗世的肉身与影子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空间,也就是“我”和身体之间的距离。身体在尘世的搅扰中,寂寞地行走,而“我”保持爱与热情,与天使同行,并对土地说出生存的真相。只是此时欲语还休,因为“我”被尘世绑架,被人流淹沒。事实上,一个真实的自我从未出现,所以“我未曾抵达我自己”。 



 面向“空白”的诗与思

——读吴投文的《空白》
       
    刘斌



吴投文先生曾这样谈及自己的诗观:“诗歌在本质上关联着对于生命的认识,生命与诗的相遇是一个诗人的幸运与幸福。……生命在创作中的投入对一个诗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这是决定其创作成败与否的根本条件。”显然,吴投文先生的诗歌创作是很有生存论的意味的,至少,他的创作主观上是存在着生存论的哲思的。考虑到这点,再来读《空白》,特别是读到诗人在诗中反复四次言及“空白”乃是一种“预留”,并且以极为绝对的方式——“一定”来表述,诗人所谓的“空白”告诉我们什么呢?固然,空白之为“空白”,相对于“有”,似乎是一种“无”,可是,当生命与诗相遇,“空白”就绝不仅仅是无关存在的“空”与“白”。这让我们想起海德格尔对“现象学”之“现象”的那个经典的阐释:“现象这个术语……意味着:显示自身(显现)。因此,等于说:显示着自身的东西,……本身是动态的……就其自身显示自身者。”如此,我们也可以理解,空白之为“空白”,毋宁说是“空着”的“白”。诗人说:“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这实际上是在选择一种存在的方式,是面向着“空白”的诗与思。
诗歌的前三段用一本书中的空白、一页日记的空白和一首诗的空白,分别从宗教、伦理和审美三个维度表达对“空白”的喜爱之情——用诗人自己的话说就是“洁净的癖好”。虽然都是“洁净的癖好”,但是,诗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反映出其背后诗人对生命意义与价值的不同层次的思考与理解。
第一段说空白是预留的信仰。信仰所关乎的是“信”与“不信”。“空白”相对的则是“完满”。诗人置一本书所给予的“完满”的信仰于不顾,独喜欢那“预留的一页空白”,这是怎么的一种理性?这是一种独立清醒的理性,是对强行给予的“信仰”的拒绝,其背后反映的是人格的独立与强烈鲜明的批判精神。
第二段说空白是预留的贞操。贞操是伦理学的范畴。如果说“前世”有传统的意味的话,那“埋着我的一生”的空白,就“埋着”而言,是一种深深的怀疑;就“空白”而言,则是一种深深的亏欠。而“预留”则表示一种认领与皈依,而将“空白”视为“预留的贞操”,既是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与解放,又是一种道德品行的洁身自好,一种操守与承诺。
第三段说空白是预留的陷阱。诗人说,一首诗里“我喜欢一首诗中/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这是“为我预留的陷阱”。诗歌关乎审美。而天使象征着大爱,她折断翅膀则意味着大爱降临人间。这是诗人艺术的宣言,是他的诗歌理想。而这种真诚的关爱与悲悯,这样的一种诗歌审美的追求,在世俗的当下是有风险的,但诗人无怨无悔——“预留”着,这样的一种无用的艺术的“空白”,哪怕它是“陷阱”!
第四段诗人从生存哲理的层面加以思考和总结,是一种形而上的阐述与超越。上述的“一生的空白”,是怎样的一生呢?就世俗而言,常人的理想是完美,是成就了那些“尚未”的。而这么多“尚未”尚未成就、““空白”尚未完满,这样的一生也太奢侈了,太浪费了。而诗人清醒地明白,“只要此在存在,它就始终已经是它的尚未”。正如“空白”就是已经预先存在于人的生命里一样,也正如“死是一种此在刚一存在就承担起来的去存在的方式”一样。所以,西方哲人说:“刚一降生,人就立刻老得足以去死。”这样说来,诗人“在午夜的祈祷中/面对辽阔的虚无/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是对“空白”的诗意描述与哲思,是对“向着终结而存在”的人的存在本质的深刻领会。这样看来,正如标示“空白”的“尚未”恰恰是存在的一种完满。当诗人面向“空白”而诗与思,当诗人在“午夜的祈祷”时,似应深怀着生的亏欠与感恩。
就整个诗篇而言,形式整饬而富有变化。大致看来,一、三段与二、四段对应,整齐中追求一种灵动的张力。极其洗练的语词,恰到好处的反复与回环,形成一种隐隐约约的韵律,使得情感和意蕴走向丰厚深邃,给人以无限联想的空间。如果诗歌再多一些自然之趣,当更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2014- 2-7 11:23




   吴投文《空白》的生命诗学
                             

         李石光


 
空白,即无,无生有,有孕万物,虚实相生,无我两忘,是所以谓之道之质。
诗人对一切空白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癖好因洁净而成类宗教的信仰,任何对空白的追寻、解读、体味都是哈姆雷特式生存拷问的宗教式顶礼膜拜。诗人对空白的挚爱实质是对存在的思量。在虚实转换间,接地气,下陷阱,穷碧落,以贞操立志向,以死亡为代价,在信仰虚无的行走中,确证空白……
而空白无所不在,又无所在。所以给空白立传远比给阿Q立传要难为得多,至空至白,万相皆幻象,但诗人把人生乃至世相万般从繁复归于简单。海子在《答复》中的虚无是人生的触痛,“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这是远离地气的云端高蹈,这或许是其悲剧的脚注。
而吴投文先生的空白信仰生于“无”,在诗中的“空中生白”的建构中,从虚践回归实践,书中的空白、日记中的空白页,诗中空白的完满生活以及辽阔的虚无,都是诗人眼中形色各异的空白外显。空白在诗中,首先是一个点——书本里的空白页;其次是一条线——前生今世的交互映衬;再就是一场面——天使折翼的陷阱;最后复归于混沌——“梦里说梦两重虚”。“空白”正传对诗人而言,或许就是生命的灵魂探险史,当诗人的“空白”以突兀的姿态若隐若现,在时光的“不在场”里,空白和充实交媾于无形,复归无限“和谐”的混沌中。在诗中吴投文先生没有呐喊,但诗人自始至终是焦虑的,而灵魂又是敞亮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诗者含着“泪的笑”的形象?倘或是对鲁迅的 “当我沉默,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的另类解读?
一本书中突然出现的空白,为诗人预留了无尽的想象和思索。在思索中,诗人个人的价值体系、信仰理念透过迷雾,慢慢显现。或是绕进更广阔的一片领域,在更旷远的空白中,领略思维的无边境。在日记的空白中,空缺的是漫长的前世。关于前世,不论信与不信,都存于无形,遁于无形。对诗人来说,可以存于梦中,不断蔓延。正因为这种不可见的空白,令人在充盈的想象中恣意沉醉,抑或沉沦。以至于在一首诗中,诗人甚至对“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也是极其欢喜的,哪怕是“为我预留的陷阱”。在陷阱里,留下“空白”的一生,但诗人在黑夜中可以祈祷,祈祷能埋葬在那片“辽阔的虚无”中。
在诗人的言语建构中也是极其有味的。诗中的关键词是“空白”,关键动作是预留,是空白预留,还是预留空白,这还是值得我们仔细咀嚼的。诗人的语气表达都是毋庸置疑的判断句式,没有疑问,没有祈使。全诗分为四个小节,每小节以陈述始,一是“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二是“我在前世的日记中”;三是“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四是“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这是诗歌中的“起”。接着是诗歌结构中的“承”,三个“喜欢”加一个“留下”,承载着吴先生的情感定势。第三层是“转”,“突然……空白”,“埋着……一生”,“折断……翅膀”,“面对……虚无”,从“喜欢”到这里的转折是如此的突然而难以适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呼应了有无的存在之状,这种突兀造成的断裂,裂生出悲剧疼痛感。最后是“合”,四个“一定是”,展示诗人抉择的决心和不息的期盼。整个诗歌也是“起承转合”结构,这也可见证于我前面论述的“点、线、面、混沌”。最后的“合”归宿与“虚无”之混沌,亦是诗人面对死亡替生命奏出的一曲挽歌。
而留白是诗文最有特色的艺术修辞。留白原是绘画技法,使画面构图协调,减少构图太满给人的压抑感。诗中的“留白”修辞,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很自然地引导读者把目光引向主体思索。比如说诗歌的关键动作“预留”,诗人有意省略了主语,谁是施动者,或者说谁来预留?这是修辞面向的“留白”,也是空白的言语策略,留待读者的进一步建构。在诗歌的创作与阅读的交互建构中,留白会有效拓展读者的解读欲望,甚至在读者的二次建构的时候省去了读者解构的过程。
悲伤往往比快乐更能深入一个人的骨髓。诗人会敏锐地感触到孤独者的爱,更会在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时,蓦然深味。当这些感受以诗人最喜爱的诗歌的形式显现,一个惹人迷醉的陷阱出现了。在交错的陷阱里,比孤独更深的孤独,不断萦回于心。
纵然对空白极度痴迷,但对诗人来说,这样的空白太奢侈了。跳出生的光圈,以午夜深思的姿态,诗人在直面辽阔的虚无,念及死亡。
如果说虚无的另一面叫死亡,那么诗人对死亡有着大欢喜。
                                                                                                  2014-1-27 23:17 



      预留的禅意

  ——读吴投文《空白》
  

        何均 


        
读吴投文先生的《空白》,我感到一丝丝禅意,那是一种预留的禅意。
我以为只可用慧心去意会,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明白,仿佛击中了心中某个地方,有隐隐的疼隐隐的痛,不剧烈,而缠缠绵绵地纠结下去,欲罢不能自已。这是我反反复复读的理由,也是我想写这篇短文的理由。
这首诗开宗明义:“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而此句在第一诗节和第三诗节的首句反复出现,表明诗人对空白的个人的独特的喜好,诗人谓之“洁净的癖好”。癖者,病也。诗人对空白的爱好已近乎一种病态的洁癖,但不是贬义,而诗人在心中已将“空白”像神灵一样供奉起来,不敢有半点怠慢或亵渎,爱护有加。由此可见,“空白”在诗人那里地位是何等重要。
首先,诗人将“空白”看做是“预留的信仰”。我们知道,信仰是一种行为准则,是对自己认同的主义的信服和尊崇,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比如宗教信仰。而诗人在第一诗节写道“我喜欢一本书中 /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一本书中“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是可能的,但不是所有书都会遇到,所以诗人说“突然出现”。既然突然出现了,那“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从而印证首句“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形成一种呼应。
其次,诗人将“空白”看做是“预留的贞操”。贞操,是伦理道德的产物。诗人在第二诗节写道“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 留下一页空白 /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按佛教的说法,人有前世、今生和来世。“前世的日记”中“留下一页空白”,“里面埋着我的一生”就是“我”的今生,诗人称之为“预留的贞操”,不能玷污,要守贞如玉,才能承前又启后,链接前世和来世。
再次,诗人将“空白”看做是“预留的陷阱”。初看这种提法,好像上当受骗,跌入别人预先的圈套。还是看诗人的第三诗节吧。“我喜欢一首诗中 /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但是,要注意“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这一句,就不难理解“预留的陷阱”。“天使”为“孤独者”的爱而“折断翅膀”,这是何等的痴情与伤心,可谓肝肠寸断,可谓感天地泣鬼神,就仿佛是“预留的陷阱”,也是“美丽的陷阱”。但不要忘记这一诗节的第一句“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不然,“空白”无处生根。这是对第一诗节的照应。
最后,诗人将“空白”看做是“预留的死亡”。诗人在最后一诗节写道“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 面对辽阔的虚无 /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诗人回到反观人生。诗人认为“这一生的空白”是有点“太奢侈”了,“在午夜的祈祷中 / 面对辽阔的虚无”,才明白那是“预留的死亡”。这就好比——问: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答:没意思——一样让人感到无所适从的茫然与无奈。当独自“面对辽阔的虚无”时,我们真就完全虚无了吗?答案在第二诗节。这又呼应第二诗节。
全诗共四个诗节,每诗节都四句,诗节之间采用ABAB回环照应的结构,从而形成内循环自足的系统。至此,诗人完成对“空白”的参禅悟道。
空白已上升到艺术的境界。这就像书法作品的“飞白”,绘画艺术的“留白”,音乐艺术的“余白”。其实,不仅各种艺术需要“空白”,人生艺术也需要“空白”。               
                                                                                                                                                                  2014年1月29日

 
附:《空白》

   吴投文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本书中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
 
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留下一页空白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首诗中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面对辽阔的虚无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空白之美

——读吴投文诗歌《空白》

      红海滩 



空白不是一无所有,它是大脑客观存在的意识的花园,看不见全貌,但却香气袭人,如绕梁之音三日不绝于耳。它是诗歌写法中不可或缺的艺术美,含蓄,蕴藉,言尽意却无穷,为想象打开了一条幽深绚丽的通道。
吴投文老师的诗作《空白》以凝炼厚重的意象表达了对空白这一艺术美的高度喜爱与赞赏。这种喜爱就像呼吸于生命一样重要,已经是诗人身体里一条鲜活的血管,前进的指路石,黎明的启明星。
诗歌以直接了当,开门见山的方式道明“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吴老师要求的空白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留白,又加入了纯净这一因素,将空白的台阶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更为精确的理念。
“信仰”与“贞操”是洁净的代言,神圣而纯洁。一本书中突然出现的空白,前世的日记里留下的一页空白,都是现实与想象之间的中介者,它为作者与读者搭建了一条透明又真实存在的桥,一端是受现世身份,地位,环境束缚的肉体,一端是在时间与空间里畅游的想象力。
诗歌第三节出现的“陷阱”是事先预留出来的艺术空白,这样的陷阱让人自愿进入并产生莫大的惊喜,陷阱里也许是更大的惊喜,也许只是故事的开端,更多的是需要读者与作者靠想象力去完成的情节,在想象完成的同时,诗中作者身份在不知不觉中与读者换位,“我”既是这首诗中的主角,又是这首诗的见证者。
第四节诗中写到“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死亡”一词在此并不表示生命的结束,“死亡”是生命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空间中,它是辽阔的虚无,巨大的空白,某种程度上思想的自由驰骋,也可以看成重生的前兆,比如绿叶的枯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枯萎,飘落的只是绿叶存在的形态,而真正的养分还存在于树中养精蓄锐,给春天埋下空白的伏笔。当然,这些仅是我的片面理解,更广泛深入的理解还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首《空白》之诗一共分为四节,语言娴熟简洁,意象厚重,透彻。诗歌的整体结构工整对称,第一段与第三段都以“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开头,与诗歌题目相呼应,形式优美。每一节的结尾都用“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起到重复强调,加强效果的作用。诗歌《空白》中为读者预留了宽广的想象空间,我反复的阅读与思考,每一次得到的喜悦与收获都不同,毫无疑问,这首诗是成功之作!



       空白之外

 ——读吴投文诗歌《空白》随笔


       子青悠然 



           
我喜欢空白,这不仅仅因为空白有许多种可能性希冀诞生,也因为空白叫黑浓不那么压迫性灵,还因为空白让事实有千万种回旋。更多的喜欢,是因为在途中,没有太多物欲填埋,我有足够的空间能够继续肆意涂画我思想的建构。私以为,有很多美妙的词汇与空白关联。比如:淡泊、明净、纯洁、空灵、清澈、安宁、静谧等等,甚至,皈依也与空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由此,悦读吴投文先生诗歌《空白》的第一遍,我不能掩饰我的喜爱。我但愿,空白可以成为自己行走途中信仰的羽翅,不被尘世风暴侵袭,而熏染得面目狰狞,填充得无法站住自己的想往。 
诗歌《空白》,分为四节,每一节尾音,都置放了“预留”这个颇具意味的语汇。预留的坚持,毫无疑问指向诗者的精神家园,在现世,于己有一方个我的至上坚定。不臣服,有保留的吸纳,生长自己的思想之树;不腐烂,明辨是非,洁净精神的纯良;不堕落,保持飞翔的态势,即使遭遇非人的煎熬。而所有的预留,最终走向的实质却是:死亡。诗歌《空白》完全兑现了诗人的诗观:“诗歌是永远向后看的,存在的家园永远在远处,诗人永远在途中,这就是诗人的宿命。”躲不开宿命,但诗人倔强坚持确定了美的最高境界——虚无的空灵中,自得而自由,且自在。
《空白》诗写手法简洁却不简单。在重复、回旋的音律中,袅绕着诗者理想的执念,空白的坚守以及许多未明意义待填的意蕴,充分体现了诗者艺术创作上感染力的布控。从诗文本结构上来看:疏朗有致,整合有机,诗旨沉郁。每一诗节的落脚点:信仰→贞操→陷阱→死亡,贯穿起来审视,蕴含了人生太多存在的理念观照,在空白之外秘密攒动,而生命与灵魂成为诗核。读者走进文本,就无法一身轻地走出“空白”所产生的巨大磁场。
《空白》诗写的成功,在于诗人用笔有“骨”。这“骨”,说直白点,即诗人气息的入驻与贯通。在诗歌意象选择上,为了表达空白的通透与深远,诗人选择:书、日记、诗以及祈祷,在诗性的陈述中,完成诗歌题旨的诠释和升华,从而完满抵达“生命与诗的相遇”
                                                                                                                                                                                                                                             2014.2.6   17:29  




     理趣诗意体验与可能

   ——吴投文的《空白》解读
 

          张无为 


 

“空白”是个抽象概念,思考与其相关的话题,基本上是逻辑思维现象。从实用角度看,“空白”即没有印记或者未能涉足,前者意味着徒劳,努力而无果;后者缘于条件制限,无法企及。从技艺上来说,它既可以是工匠们为追求和谐效果而刻意实现的一种形式技巧,更是各种艺术追求的意境内容,如书法的飞白、水墨画的留白、舞台灯光转暗、电影空镜头等;从哲学上考察则更具多义性与辩证性,“空白”可以与道家之“无”联系,可以与洛克“白板”关涉,当然也可以与伊瑟尔美学的召唤结构挂钩,如上均能进入各自沉思视域,领略纷呈的哲思与价值。而对抽象概念进行诗意观照显然有难度,譬如,并非不可以借助于形象比附或思辨引申,但诗写者大多都回避或忌讳就此立意。对议论入诗,从宋代大面积出现伊始,有过漫长的争议,理趣诗写,说到底是能否找到新感觉、进入新层次的问题。而吴投文这首《空白》,就是将哲思与诗性熔铸在一起的成功一例。



该诗思路踪迹紧紧围绕“空白”,在四个层面呈层次感、条理化展开。“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出现在开头并在诗中有反复,这显示出作者题旨的自觉与特立,因为空白并不是一般人所期望的,而作者恰恰在这里力排众议申明了全新的价值取向。
在第一节,将一本书中出现的空白与预留的信仰结合,包含着对现有知识策略与价值体系的怀疑,是对人类文化的反思,也是对文人事无巨细、啰嗦唠叨的某种反讽。应当说这是作为学者治学经验的某种感慨及其外化,同时,也包含着作者对无法穷尽的大千世界的某种敬畏与感悟。以理性方式思考得出的结论却是理性本身不可靠,理趣由此生成。在这背后,显然还有后现代盾牌的依托与支持。
第二节联想到“前世的日记”是独特而又耐人寻味的。在它的空白里面“埋着我的一生”,并且是“为我预留的贞操”。可以说这是作者假借佛学轮回观,表达对自身的嘲弄,也可以说个中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宗教感。其中呈现的意义可以概括为,无论是我的前世今生,还是每个人、每一代人,都无法做到守身如玉、白璧无瑕。实际上,这意味着对理想人格的不再认可,也包含着对现存标榜的所谓圣贤的怀疑。这是前一节的逻辑顺延,不过,就切入点而言,如果说第一节是作者发现了文明缝隙,那么在这里则发现了人的本真,越发不同凡响。  
从第三节开始,诗人转而基于文学反思进入更深层的感悟。首先,“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这个意象组接造型精彩而蕴藉丰富,一是“孤独者的爱”可谓近乎极端的人性体现,而天使为此“折断翅膀”是又一个极端的意外结果。二是,由此可见,本不在一个维度的两个极端合二为一,更表现出对生命存在的独特感悟。生存孤独或许难以博得人间同情,却能获得天使的殊死抚慰,与其说这是对巨大悲悯的认同,不如说是企盼。其次,作者将其与“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关联,奇崛而耐人寻味。一方面,它不失与“空白”构成隐秘衔接,另一方面,更表明对文学、艺术、艺术家及其价值的诗性体验。最后,诗人申明“喜欢”这种陷阱,那结果喜耶悲耶?抑或,这只是宿命?确定无疑的是,天使或者诗人都生活在想象里,但她却是人性生存的必需品,因此,即使是陷阱,也不必怀疑或警惕。正是这似乎悖谬的体认形成张力,其启示意义在于,或可使人在新层面去体验“诗意地栖居”。
 最后一节,“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显然水到渠成,而在午夜祈祷中“面对辽阔的虚无”,看似无可奈何,实则潜含着一种准宗教感。面对自然,一切生命都渺小不堪。而“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在被震惊之余,你能够感受到生命况味及必然归宿。



包含着深刻的理性沉思是该诗的前提。为此,诗人还精心设计出四行一节的匀称外观,有节制的复沓等。无疑,这类诗写比拼的是深度意义,即其成功与否,取决于作者在理性操作时,能否突围与超越一般诗写的思考窠臼,能否为读者提供高品位的新情思、新境界,这同样是其应有的个性体现。

不仅如此,投文诗人更擅于调动诗性感觉,熔铸意象,生成理性难以穿透的艺术空间,从而凝聚出多层次、有蕴含的感性结晶。诗中既包含了与习惯思维完全相反的真知观念与价值取向,也体现出对艺术的个性化体验与深入探究,还具有哲思意味与宗教气息的丰富理趣。归根结底,该诗显示出的是对人生意义,对生命存在,对死亡及归宿的诗意感悟。
诗中的“一本书”或者日记,“一首诗”或一声祈祷,将如此常见的意象升华出新意,除了意象彼此之间被巧妙地组合之外,新理念当然发挥了关键作用。现代、乃至后现代高度的立脚点,使该诗显示出,对文化的理解、对历史的俯瞰及美学的体悟,尤其是生命的终极追问,都别有洞天。但诗人的后现代思想并非是一味解构,而是包含了建构。这是该诗魅力与启迪意义之所在。   
另外,在该诗的每一节中,至少都是以议论句式起始,每一节的末尾则是判断句式,而且它们占据了全诗一半以上的分量,应当说这样的书写是冒险的。不过,由于作者感悟点的有序切入与独到的诗意展开,而且每个判断句实质上的出人意料,不仅使这首诗没有空泛的议论之感,反而更出奇制胜,魅力跃然。可见,诗歌写作并不在于是否有议论,而是在于如何处理议论,理趣同样可以诗写不赢,而且上不封顶。是吧?哈哈。

                                                                                                                                                                                                                                              2014年2月13日

                                                                         


       高洁人格形象的诗性追求 

     ——读吴投文先生的《空白》

             吴谨


中国古代优秀文人,不乏具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操守者,屈原、陶潜、宋濂等都是这方面突出的代表人物。可以说,高洁的人格形象,是我国历代优秀文人自觉的、永续的德馨追求。
吴投文先生的短诗《空白》,无疑也是新时期诗人对高洁人格形象的诗性表达与追求,诗歌在诗学精神建构中,具有积极的建设性作用。
诗人对这种高洁人格的表达是从日常生活入手、进行哲思的升华来完成的,深入浅出、雅俗共赏、堪为典范。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本书中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

癖好,过份的爱好,贬义褒用,极言自己对洁净人格的向往。这种不为尘世点染的洁净,是多么高尚的美德!

 美德,就人类生命个体来讲,是先验的。先验是超越生命个体的存在。因为人类美德具有历史传承性,不是某一代人或一个人可以完成,它是人类的历史性精神资源,需要许多个个体代代传承、扬弃、发扬光大,美好人间。而诗歌中的“我”已经自觉认识到了这一点,且已主动地践行着,这是美德的使命,也是“我”道德的义务和责任。

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留下一页空白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

然而,洁身自好或高洁操守者又常常是孤独的,名利客不会与其真诚为伍,特别是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主体实践中,要保持高尚的洁操是何其困难和重要。但是,天使会眷顾高洁者,愿意放弃飞翔的翅膀,与他为伍。孤独的陷阱,在高洁者看来,也是他们必然的选择与希望的宿地。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首诗中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高洁操守者终归高洁,这是一种德馨的完成。而这种完成又往往超越肉体生命的界限,通向一个肉体尚未涉足的远途。这也是诗人永远的追求与矢志不渝的向往方向,它不会因为肉体的苟且而放弃。对于前世预留着洁净贞操的人,他们肉体的存在,只是对美好德馨的一个注解,用来证明美德超越肉体的存在,这也是诗人诗观的一个例证。

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面对辽阔的虚无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文字之与空白,空白更为洁净、更为辽远、更有无限向美的可能。吴投文先生的诗思是深刻的,他的《空白》是对自己灵魂追求的书写。我们能从《空白》中看到一位无比珍爱洁操、宗教般信仰德馨的诗人形象。这种高洁人格的诗学建构,是具有民族传统精神特征的典范,它必将受到尚德之人的敬仰!
                                                                                                                                                                                                                                                        2014-1-27



 卢辉点评吴投文《空白》



空白
 
吴投文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本书中
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
 
我在前世的日记中
留下一页空白
里面埋着我的一生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贞操
 
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
我喜欢一首诗中
天使为孤独者的爱折断翅膀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陷阱
 
这一生的空白太奢侈
我喜欢在午夜的祈祷中
面对辽阔的虚无
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死亡 

2000年

卢辉荐评:“空”是一种学说,一种大文化,要让诗歌来承担“空”的完整诗意,就一定需要建构,就是说,让“空”如何诗意得“满”起来,需要有一个诗意的“填充”过程!按理说,“空白”是接受美学中一个重要的概念,那么,诗歌文本的“空白”则是与“实有”相对应的二极,而以“空白”为题就是强化诗意的“期许度”与“悬念感”。有意思的是,吴投文《空白》的“连绵性”过程则不断的摧毁读者既有的阅读习惯,形成新的感知模式:“我对空白有一种洁净的癖好/我喜欢一本书中/突然出现的一页空白/这一定是为我预留的信仰”。很显然,诗人在接下来的一个个未完成的、对比鲜明的或者迭进的“空白”序列中,巧妙的让那些“空白”之状不知不觉地引发出来,就这样,读者对“空白”有了“建构——解构——重构”的主观能动性,读者因为“空白”的不确定性而诱发的主动性延伸了生机勃勃的阅读过程。因此,诗歌文本的“空白”特别能唤起读者解读文本的兴趣,同时也赋予了读者参与诗歌文本意义生成的权利,激发读者创造性的理解力。可以说,诗歌文本的“空白”越多,越能够使读者更深入地参与文本审美潜能的实现和文本的艺术再创造,对于诗人、理论家的吴投文来说,他的《空白》诗歌文本达到了目的。(卢辉  点评)
                                                                                                                                                                                  2014年10月

 


吴投文诗观:
诗歌在本质上关联着对于生命的认识,生命与诗的相遇是一个诗人的幸运与幸福。……生命在创作中的投入对一个诗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这是决定其创作成败与否的根本条件。
诗歌是永远向后看的,存在的家园永远在远处,诗人永远在途中,这就是诗人的宿命。诗人有一个现世的身份,但他的现世其实离他很远,他是自我的表象,在表象中呈现出现世的分裂和碎片,他在现世和自我的远离中趋向一种先验的文化身份。
在我们时代的精神图景中,诗人们是从深渊中出走的一群,在他们迎着劲风而倾斜的羽翼上面,升腾着一股神性的力量,他们在越飞越远中越来越接近我们时代的悲痛和骄傲。




吴投文简介:

吴投文,1968年5月出生,湖南省郴州人。2003年6月毕业于武汉大学文学院,获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学位。现为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发表诗歌两百余首,出版有诗集《土地的家谱》(重庆出版社2003年)等,诗歌入选多种选本。出版有专著《沈从文的生命诗学》(东方出版社2007年),在《当代作家评论》、《社会科学战线》、《文艺理论与批评》、《江汉论坛》、《中州学刊》、《文艺报》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和评论150余篇,多篇被《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文艺理论文摘卡》、《现当代文学文摘卡》、光明日报社《文摘报》等报刊转载和转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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